一、司法实践中的三种典型场景

场景一：网络维权变“寻衅滋事”。言论越界与公共秩序

张某因购买的二手车存在重大事故隐患，多次向监管部门投诉未果后，在抖音、微博发布维权视频，使用了“黑心商家”、“监管不作为”等字眼，并号召网友转发。视频播放量超过50万次，商家门口出现围堵。办案机关认为，张某的言论超出维权范畴，编造虚假信息（部分事实夸大），造成公共秩序严重混乱，以寻衅滋事罪立案侦查。

此类案件中，“信息网络空间属于公共空间” 已成为共识，但如何区分“舆论监督”与“起哄闹事”，是司法认定的难点。若内容并非完全捏造，或行为人主观上仅系发泄不满而无扰乱秩序故意，则存在出罪空间。

场景二：民事纠纷中的“拦路堵门”。索债方式不当涉刑风险

建筑承包商李某因开发商拖欠300万工程款，多次协商无果后，带人用两辆轿车将开发商办公楼大门堵住，并在门前拉横幅，过程持续约4小时，导致车辆无法进出，办公秩序瘫痪。开发商报警后，李某被以寻衅滋事罪追究刑事责任。

民事纠纷中，债权人往往因救济途径漫长而采取过激手段。刑法作为最后手段，要求行为必须达到“情节恶劣” 的程度。若堵门时间短暂、未造成重大财产损失或人员伤亡，且事出有因（对方违约在先），辩护律师应主张属于民事自助行为的范畴，不构成犯罪。

场景三：寻衅滋事罪与故意伤害罪的界限。看“动机”是否随意

寻衅滋事罪的“随意殴打”与故意伤害罪的核心区别在于犯罪动机。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意见指出：因日常生活中的偶发矛盾，借故生非，殴打他人，且情节恶劣的，定寻衅滋事罪；若双方存在特定矛盾（如债务、情感纠纷），即便发生了互殴，因事出有因，对象特定，一般不认定“随意”，更倾向于认定为故意伤害罪（若达轻伤）或治安处罚。

例如，甲与乙因车位问题素有积怨，某日相遇时甲将乙打成轻伤。若动机系“教训一下仇人”，应定故意伤害；若动机系“看他不爽，就想打他”，且无因无故，则定寻衅滋事。辩护要点在于挖掘双方既往矛盾，证明“事出有因”。

二、辩护律师的五个核心突破口

1. 主观上无“流氓动机”或“寻求刺激”心态

刑法通说认为寻衅滋事罪要求行为人具有寻求精神刺激、填补内心空虚、藐视社会法纪的“流氓动机”。若行为系基于利益纠纷、正当维权或履行合同而产生（即便过激），因不具备该特定主观违法要素，应主张不构成本罪。

2. 客观行为未达到“情节恶劣/严重”的追诉标准

司法解释对“随意殴打”、“任意损毁”、“起哄闹事”的入罪门槛有具体数据要求（如轻伤以上、损毁财物2000元以上、多次拦截他人等）。若涉案金额、伤情鉴定、次数均未达标，应坚决主张无罪或治安处罚。

3. 网络空间“起哄闹事”需严格认定“虚假信息”

针对网络型寻衅滋事，必须严格审查信息是否为蓄意捏造。若爆料内容有基本事实依据，即便部分措辞夸张或估值偏高，仍属于言论自由保护范畴，不应仅因“转发量大”就认定为“造成公共秩序严重混乱”。

4. 事出有因的抗辩：排除“寻衅”属性

若能够证明行为起因于民事纠纷、邻里矛盾或劳动争议，且对象具有特定性（仅针对对方公司或个人），则不具备“寻衅滋事”所要求的“横行霸道、破坏社会秩序”的社会危害性。律师应重点举证“起因”是解决特定纷争，而非无事生非。

5. 区分行政违法与刑事犯罪

根据《治安管理处罚法》，寻衅滋事行为大量存在但未必构成犯罪。只有达到“情节恶劣”且具有严重社会危害性时才需刑罚介入。若行为人已取得被害人谅解、积极赔偿、未造成严重后果，可主张适用“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”条款，转为行政处罚。

三、结语：权利与边界的回归

对于辩护律师而言，在寻衅滋事罪被戏称为“口袋罪”的背景下，辩护的核心在于还原行为的“缘起”——是被害人的过错激化了矛盾，还是行为人单纯地挑衅社会？

法律保护的秩序，是公民在规则内自由呼吸的秩序，而非用“维稳”思维无限扩大打击面。即便维权方式过激，刑法也应保持谦抑。法律人共勉：每一个被追诉的人，都应被审视其“闹”的背后，是无奈的呐喊，还是无端的挑衅。

刑事律师/刑辩律师/山东杰盟律师事务所

指导老师：梁立营

撰稿人：梁玺颜

【山东杰盟律师事务所】刑事辩护团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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